“汽车第一城”之争日趋激烈。
1月13日，重庆市经济信息委发布消息称，2025年重庆汽车产业再创佳绩，全年汽车产量达到278.8万辆，同比增长9.7%，稳居全国城市之首、省市第三位。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量达到129.6万辆，同比增长36%，产业集群规模突破8000亿元。
这意味着，在深圳超越广州、短暂问鼎汽车产量冠军之后，再次将“接力棒”交出；而重庆则在经历10年的蛰伏后，重新夺回冠军宝座。
产量的竞争并非此次重庆“晋位”的全部。前不久，全国首张L3级自动驾驶专用正式号牌“渝AD0001Z”颁发给长安汽车。在外界看来，这标志着中国智能驾驶进入规模化应用的新阶段，而重庆则成为这一领域的“领跑者”。
回顾近年来汽车城的激烈竞争，新能源汽车无疑扮演了“游戏改写者”的角色。如果将重庆在汽车产量与智能驾驶领域的双重突破联系起来观察，或许能窥见下一轮竞争的端倪。
王者归来
谁抓住了新能源汽车，谁就有望在汽车产业中占据优势。这一近年来因“汽车第一城”频繁换位而反复验证的“定律”，在重庆经历“大落”后实现“大起”的过程中尤为显著。
回溯到2013年，重庆提出了打造“中国底特律”的目标。次年，重庆汽车产量首次登顶全国，并持续攀升。据官方数据，到2016年，重庆汽车产量达到315.6万辆，成为全国唯一突破300万辆的城市。
然而，高歌猛进的背后潜藏危机。2017年，重庆汽车产量开始下滑，至2019年降至138.3万辆，仅为巅峰时期的一半。
当时，有学者分析指出，全国车市整体下行，给重庆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一方面，重庆汽车产业以中低端车型为主，而消费者的偏好逐渐转向中高端市场；另一方面，部分汽车产能未能跟上市场的发展步伐。
以长安汽车为例，其2016年销量超过300万辆，但2017年与全市汽车产业一同迎来转折点，随后净利润逐年下滑。
与此同时，新能源汽车开始冲击传统汽车行业的格局。从全国数据来看，新能源汽车销量2015年首次突破10万辆，仅三年后便迅速突破100万辆。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重庆汽车产业的蛰伏期。
作为重庆汽车的领军企业，长安汽车在2017年发布了“香格里拉”计划，宣布2025年全面停售传统燃油车，实现全谱系产品的电气化，开启“第三次创业”。然而，现实并不乐观——到2020年，全国新能源汽车产量在三年内增长近72%至136.6万辆，而重庆仅从4.04万辆增长至5.11万辆。
转机相继出现。2021年，长安与华为、宁德时代合作，推出全新高端新能源品牌“阿维塔”，随后又推出深蓝品牌，并逐渐赢得市场认可——数据显示，去年长安汽车销量达到291.3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111万辆，同比增长51.1%。
与此同时，赛力斯的发展也备受关注。从重庆巴县凤凰电器弹簧厂起步，赛力斯打破了国际垄断，掌握了汽车弹簧核心技术，2003年与东风汽车合作成立东风小康汽车有限公司，2016年转向新能源领域。
得益于2021年与华为合作及问界品牌的推出，赛力斯逐渐跻身国内新能源品牌第一梯队。2024年，赛力斯正式步入盈利周期，成为全球第四家实现盈利的新能源车企。去年，赛力斯新能源汽车销量达47.23万辆，同比增长10.63%。
跨越周期
从数据上看，“华为”是重庆新能源汽车实现转型的重要推手之一。
图片来源：摄图网_501667010
2021年，上汽集团董事长陈虹曾提出著名的“灵魂论”。
当被问及上汽集团是否会考虑在自动驾驶方面与华为等第三方公司合作时，陈虹明确表示：“上汽很难接受单一供应商提供整体解决方案，我们的‘灵魂’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后，车企的合作总会被冠以类似的“灵魂拷问”。中科院战略咨询院产业科技创新中心汽车行业特聘研究员鹿文亮指出，传统车企都希望将整个供应链控制在自己手中，这种思想在传统整车企业中根深蒂固。特别是在软件日益重要的趋势下，车企更难避免产生类似的担忧。
反而是经历转型阵痛的重庆车企，暂时放下了“成见”，抓住了机会。
赛力斯成为华为智选模式下首家合作的车企，该公司董事长张兴海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与华为合作是必须干的事儿”。
相比之下，长安汽车的转型更像“大象转身”。2021年4月，华为宣布将与三家车企合作打造三个汽车子品牌之一，引发外界广泛猜测。最终，除了与北汽集团合作的极狐，另一个品牌正是阿维塔。
但两家企业获得的不仅是新能源汽车时代的“补票”机会。
2021年被称为中国智能化汽车元年，以智能电动为特征的发展新动能，正构筑起下一轮汽车产业竞争的新赛道。同一年4月，赛力斯华为智选SF5正式发布，成为首款进入华为终端渠道销售的量产汽车，也让赛力斯得以率先加入L2+级别智驾的竞争。
长安与华为的合作还带来了更强的长尾效应。不久前，工信部公布了我国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长安深蓝、北汽极狐各有一款纯电动轿车入选，分别在北京、重庆的指定区域启动上路试点。其中，深蓝正是继阿维塔之后，长安与华再次合作的新能源品牌。
图片来源：重庆日报（李雨恒 摄）
从某种意义上说，汽车产业新一轮竞争即将拉开帷幕。这一次，重庆提前拿到了“入场券”。
业内普遍认为，过去一年，新能源汽车品牌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部分品牌销量大幅下滑，甚至陷入经营困境，而进入新的一年，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淘汰赛”将进一步加速。据车百会理事长张永伟判断，今年L3及以上自动驾驶乘用车新车渗透率将实现突破，到2030年有望达到10%。
竞逐再起
这一刻，重庆早已蓄势待发。
早在2018年，重庆汽车产量陷入“阵痛”之时，便印发《关于加快汽车产业转型升级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将以发展新能源和智能网联汽车为主线，通过推动汽车与先进制造、信息通讯、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合，以创新为驱动，巩固优势、补短板、强弱项，提升品质、创品牌、增效益，推动汽车产业从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发展转变。
2024年，重庆进一步提出打造“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之都”。凭借多山路、多桥梁、多复杂立交、多隧道、多雨雾的驾驶环境，重庆成为智能网联汽车的天然测试场。同年，重庆获批成为“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首批试点城市。
图片来源：工信部网站
在长安、赛力斯等头部企业的带动下，重庆正逐步构建智能网联产业链，以生态系统参与竞争。
当然，竞争也在不断加剧。
以广州为例，其汽车产量曾在2016年超过重庆，连续七年位居全国首位，直到2024年因新能源汽车浪潮的冲击被深圳反超。与重庆类似，广州也提出了“智车之城”的建设目标，并计划在2035年达到“万亿规模”。
企业在这一领域的动作更加迅猛。去年11月，文远知行、小马智行两家智驾企业同期在香港上市，其中文远知行更成为去年全球自动驾驶行业最大规模的IPO。在此之前，经过多年的“主导权”争夺，广汽集团与华为宣布合作升级，“华望汽车”或将采用全新品牌命名，华为将在产品定义、智能座舱、销售服务等领域全面参与并掌握主导权。
与深圳、苏州等同样瞄准智能驾驶的城市相比，重庆在某些方面仍显不足。例如，AI产业是智能驾驶的技术基石，但根据赛迪顾问编制的《中国人工智能区域竞争力研究（2024）》报告，2023年重庆人工智能区域产业整体竞争力仅居全国第14位，落后于安徽、四川等中西部省份。
分析指出，在AI芯片、算法、大模型等核心技术领域，重庆的竞争力较弱，缺乏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核心技术和创新成果，以及龙头企业。同时，高端人才短缺，人才吸引和留存方面面临挑战，AI领域的基础设施和产业链布局相对薄弱。
对于再次登顶的重庆而言，当前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进一步补足短板，保持在下一轮产业竞争中的领先地位。
